作者：David Heron，DACM，L.Ac
许多人注意到，他们的健康状况会随着季节变化而变化，皮肤健康也不例外。每到冬季，皮肤上就会出现干燥的皮疹；春季，瘙痒感会加剧；随着季节更替，皮肤发红或脱屑的症状也会每年复发。由于这些变化通常发生在我们常说的“过敏季节”，患者常常误以为自己患上了影响皮肤的季节性过敏症。
虽然真正的过敏性皮肤反应确实存在，但许多季节性皮肤炎症并不像花粉症那样被认为是过敏性的。相反，它们通常反映了身体对更广泛的环境变化（例如温度、湿度、阳光和日常习惯）的反应，所有这些都会给本已脆弱的免疫系统带来新的负担。
中国古典医学典籍将健康描述为一个受季节变化影响的动态过程。 《黄帝内经素问》是中医的奠基之作，书中指出，保持健康的能力与人体适应自然界持续变化的能力密切相关。《素问》中写道：“四季是生长和衰败的基础”，“逆时针运动必将患病”。这些论述反映了早期人们的观察，即人体生理与自然界的韵律密不可分。
保罗·昂舒尔德在其对《内经》的翻译和诠释工作中强调，季节变化是早期中医的主要解释框架，它塑造了症状的产生、转变和消退。在这种观点看来，疾病并非源于单一的外部原因，而是源于人体内部或行为上无法适应不断变化的环境条件。
这种视角提供了一个有用的切入点，帮助我们理解为什么这么多人会出现季节性皮肤变化。为了更好地理解这些季节性皮肤变化，首先需要明确什么是过敏，以及它不是什么。
什么是“真正的过敏性疾病”？
在现代医学中， “过敏”一词具有特定的含义。真正的过敏性疾病是指免疫系统对某种特定物质（例如花粉、食物或药物）产生致敏作用，并在接触该物质后以可预测的方式产生反应。
大多数经典过敏反应是由一种名为IgE的免疫抗体介导的。当致敏个体接触到相关过敏原时，IgE会触发肥大细胞释放组胺和其他炎症介质，从而导致迅速且可识别的症状。
真正的过敏性疾病具有以下几个显著特征：
- 特定触发因素
- 暴露后出现可重复的症状
- 避免使用方法可以改善
- 过敏测试结果通常具有支持性。
花粉症（也称过敏性鼻炎）的症状就是最明显的例子。春季的树木花粉、初夏的草类花粉以及夏末秋初的豚草等杂草，都会在过敏人群中引发一些可预测的症状，例如打喷嚏、眼睛发痒、鼻塞和鼻后滴漏。这些症状出现的时间固定，诱因明确，且其机制显然是过敏性的。
由于花粉症如此常见，它常常成为解读所有季节性症状的范式。然而，许多皮肤疾病的表现却截然不同。
虽然本文主要关注皮肤疾病，但值得注意的是，中医在治疗花粉症和其他过敏性呼吸道疾病方面也有着悠久的历史。
季节变化与身体：更广阔的视角
季节更替会带来可预测的环境变化：
- 更冷或更暖的温度
- 湿度变化
- 日照变化
- 风力增大、室内供暖或空调
这些因素都会影响皮肤的屏障功能、水分和免疫信号传导。即使没有过敏，皮肤也可能因为承受更大的生理压力而变得更加敏感。例如，冬季寒冷干燥的空气常常会导致皮肤脂质流失，造成皮肤干燥和部分屏障受损。对许多人来说，这表现为单纯的皮肤干燥，但对另一些人，特别是那些本身皮肤屏障就比较脆弱的人来说，则可能导致炎症和刺激。
《素问》第三章将人体与环境的关系描述为一种沟通方式。“当真气与天道畅通时，身体便保持健康，”书中解释道；而当这种沟通受阻时，疾病便会随之而来。在昂舒尔德的解读中，“天道”并非指某种形而上的力量，而是指气候、时间以及环境秩序。
从这个角度来看，季节性症状反映的是内部状态与外部条件之间的不匹配，而不是针对特定物质的错误免疫攻击。
在我的临床实践中，我发现那些在季节交替之际出现皮肤症状加重的患者中，有几种疾病反复出现：特应性湿疹、荨麻疹、口周和眼周皮炎以及脂溢性皮炎。让我们来看看季节是如何影响这些疾病的，以及中医能提供哪些帮助。
特应性湿疹：过敏诱因，非过敏性疾病
特应性湿疹，又称四彎風，通常是患者首先联想到的皮肤过敏症状，这也不难理解。许多湿疹患者同时患有哮喘、花粉症或过敏测试呈阳性。特应性湿疹被认为是“过敏进程”的一部分，在这个进程中，个体随着时间的推移会逐渐出现一系列与过敏相关的疾病。
然而，湿疹的根本原因在于皮肤屏障功能障碍和免疫失调。过敏可能在某些特应性湿疹患者中起到诱发作用，但它本身并不会导致湿疹。许多湿疹患者没有可识别的过敏原，但仍然会出现皮炎和可预测的季节性发作，尤其是在寒冷干燥的月份。
从现代皮肤病学和古典医学的角度来看，湿疹表明季节性压力会加剧现有的脆弱性，而不是引入一种新的疾病。
在我的临床实践中，我发现特应性湿疹患者的季节性反应差异很大，从非常轻微到相当严重不等。在症状较轻、非过敏性的一端，许多患者仅注意到冬季症状略有加重。一些轻度湿疹患者仅在干燥的冬季出现皮损，即使如此，症状通常也比较轻微。
另一方面，春季和秋季由于过敏原的诱发，湿疹症状可能会更加明显。一些患有特应性皮炎并伴有花粉热的患者会出现严重的眼部和鼻部症状，例如醒来时眼睛明显肿胀、发痒、结痂并伴有干涸分泌物，以及鼻塞。另一些对特定花粉过敏的患者可能几乎没有呼吸道症状，但却会在每年同一时间出现湿疹皮损。
在中医理论中，四味风湿被认为是由多种病理因素共同作用引起的，包括风邪、湿热，以及某些情况下存在的虚证。治疗的重点在于调理这些因素，同时帮助身体更有效地自我调节。
对于仅冬季发作的轻度湿疹患者，干燥往往是主要的加重因素。在这种情况下，使用含有紫草根等草药制成的保湿清热外用药膏可能有助于缓解轻微皮损。即便如此，我通常仍建议短期服用（约两周）中药内服方剂，以更彻底地解决干燥及任何伴随的失衡问题。
然而，大多数病例需要更完整的疗程才能恢复平衡。对于因花粉热加重湿疹并伴有明显鼻炎的患者，可加用一些清肺或鼻腔风邪的草药，例如苍耳子和辛荑花。
对于以湿疹发作为主、对季节性花粉过敏的患者，治疗方案取决于具体症状。大面积红斑、瘙痒、脱屑的皮损通常按血热风证治疗，可使用生地黄、牡丹皮、防风、金银花等中药。荨麻疹样反应则采用通气消肿的策略，可使用浮萍等中药。以上仅列举了部分可能的治疗方法。对于这类患者，我建议完成整个疗程，而不是症状缓解后立即停药，并在来年预计发作前几周进行预防性治疗。即使在症状缓解期，也建议继续进行局部治疗。
除了真正的或部分由过敏引起的病情加重之外，季节变化和日常习惯的相互作用往往决定着病情是会保持稳定还是会复发。例如，我曾治疗过一位患有特应性湿疹（四肢型湿疹）的患者。她长期患有严重的湿疹，生物制剂治疗未能完全治愈。停用生物制剂后，她开始接受中药治疗，并配合饮食指导，病情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保持良好状态。
她初期治疗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是减少体内热性因素，特别是避免经常食用辛辣食物。医生建议她避免食用辣椒和其他味道辛辣的食物，因为这些食物似乎会加重她的皮肤症状。在她的湿疹病情稳定一段时间后，我们停止了治疗，随着时间的推移，她逐渐恢复了经常食用辛辣食物。
在经历了一段较长时间的皮肤无症状期后，她在秋季换季时再次出现皮疹。秋季是当地气候温暖干燥且常有大风的季节。随着温暖干燥的风吹来，她的皮疹开始出现干燥和红斑加重的症状。检查发现，皮疹主要局限于上半身，包括肘关节屈侧、面部和颈部。从中医角度来看，这种表现符合血热风证的四万风复发。
进一步询问得知，她最近恢复了频繁食用辛辣食物的习惯，并且她自己也注意到一个明显的规律：每次食用大量辣椒和其他温热食物后，第二天皮肤就会明显发红发炎。从中医角度来看，这说明她的内服习惯与外在环境不协调。饮食产生的内热似乎与当季的暖风结合，加重了体内的血热，从而引发了皮肤上的风邪。这些因素共同作用，使原本已经消退的疾病模式再次出现，凸显了生活方式和环境因素如何相互作用，激活潜伏的疾病倾向。
荨麻疹（风疹）：有时是过敏性的，通常不是。
在过敏症的讨论中，荨麻疹占据着独特的地位。在由食物、药物或昆虫叮咬引发的急性病例中，荨麻疹显然是一种真正的过敏反应。
然而，大多数慢性荨麻疹并非过敏性荨麻疹，在我诊所就诊的大多数荨麻疹患者也并非过敏性荨麻疹。由寒冷、炎热或压力诱发的物理性荨麻疹通常表现出明显的季节性，但它们是由肥大细胞活化而非免疫致敏引起的。同样，季节在这里只是诱发因素，而非真正的过敏原。
在我的诊所里，我最常遇到的是由极端温度（尤其是高温）诱发的荨麻疹，但也有因寒冷诱发的荨麻疹。在热相关病例中，我最常遇到的是热血生风证，而非典型的风热证。
风热型荨麻疹起病急骤，常累及上半身，出现较大的红色风团。这种病型可能由过敏引起，通常病程较短，持续四至六周。及时接受中医治疗，症状的严重程度和持续时间往往都能得到减轻。中药治疗侧重于祛风散邪，常用荊芥、防风、浮萍等中药；同时，也注重解毒，常用金银花、连翘等中药。
相比之下，热血生风型荨麻疹通常是慢性的，持续时间超过六周，患者也更常因此就医。这类患者常描述出现非常小、剧烈瘙痒、短暂的红色荨麻疹，且不局限于上半身。皮肤划痕症（即荨麻疹出现在受压或摩擦部位）在这种类型的荨麻疹中也尤为常见。这些患者常常报告说，紧身运动服的束带周围会出现荨麻疹。
这种“热血生风”的证型通常（但不总是）与情绪压力、长期过度劳累或长期内热有关。外部热源、运动或温暖的环境都可能诱发这些症状。治疗的重点在于清热解毒、祛风止气、调理气血、清心解毒，常用中药包括生地黄、赤芍、淡竹叶和黄连。压力管理和情绪调节方面的指导通常是治疗的重要辅助手段。
正如预期的那样，热血生风型荨麻疹在夏季更为常见。患者通常表示，他们已经出现皮损一段时间了，但促使他们前来就诊的转折点往往是在连续几天异常温暖的天气或前往温暖地区旅行之后，因为频繁出现的荨麻疹和瘙痒让他们难以忍受。然而，虽然温暖的天气被认为是明显的加重因素，但很多时候，导致他们无法与外界环境和谐相处的，是长期的情绪失调。
口周及眼周皮炎：无真正过敏的超敏反应
口周和眼周皮炎经常被误认为是过敏反应，尤其是在一年中的某些时候出现或加重时。
季节变化往往会改变人们的护肤习惯。冬季使用较厚重的保湿霜，夏季增加防晒霜或化妆品的使用，都可能使敏感的面部肌肤不堪重负，导致炎症，这种炎症看似季节性，但其机制并非过敏。
口周皮炎直到20世纪中叶才被现代医学正式描述，在古代中医典籍中并未被明确列为一种疾病。从现代医学的角度来看，口周和眼周皮炎与皮肤屏障受损和局部接触的关系比与过敏的关系更为密切。而从中医的角度来看，体内失衡被认为会使口周和眼周皮肤更容易出现过敏和炎症。众所周知，局部使用皮质类固醇会加重并维持这种疾病。
在我的诊疗实践中，许多患有口周或眼周皮炎的患者都认为自己有过敏症，无论是环境过敏、产品过敏还是两者兼有，而且在多次尝试使用外用产品进行自我治疗失败后，他们往往寻求明确的诊断。
临床上，口周皮炎表现为皮肤发红，有时伴有鳞屑，可出现或不伴有微小脓疱，这些脓疱常被误诊为痤疮。女性患病率远高于男性。常见的情况是，患者突然出现口周（有时也包括眼周）“皮肤干燥”，因此会使用各种乳膏或软膏。随着时间的推移，鼻唇沟和口周的红肿会加重，并可能出现微小脓疱。
这种病情发展过程可能会让患者感到困惑和沮丧，他们可能会怀疑最初的干燥症状是季节变化引起的，而随后的病情加重是过敏还是对所用产品的反应。这种不确定性往往会增加压力，进而加剧症状。实际上，这种模式反映的是口周或眼周皮炎的发展，而非过敏反应。
中医治疗此病症的有效方法是简化外用疗程，并针对肺、脾、胃的火热过盛；肝气郁结；以及脾胃湿热毒滞等内证进行调理。内服中药方可配合精心挑选的外用药膏，以减轻皮肤干燥红肿，促进康复。
脂溢性皮炎：季节性发作，非过敏性模式
脂溢性皮炎通常在秋冬季加重，夏季减轻。这种季节性变化反映的是日照、皮肤表面脂质和微生物平衡的变化，而非过敏反应。
其季节性特征强化了本文的主题。即使症状呈现出可预测的年度模式，也不一定是由过敏引起的。导致这些季节性变化的潜在失衡因素，在脂溢性皮炎以及上文讨论的其他疾病中，都可以而且应该得到纠正。
在中国医学史上，脂溢性皮炎曾被赋予各种名称，包括白鳞风、面游风等。
白屑风（ Bái Xiè Fēng ）指的是头皮出现严重的头皮屑和油性鳞屑，甚至可能蔓延到发际线以外。面游风（ Miàn Yóu Fēng ）指的是面部油脂分泌丰富的区域，例如眉毛、法令纹和鼻翼两侧，出现红斑、干燥和脱屑。
这些症状通常归因于热、湿热、风、燥四种因素以不同比例共同作用的结果。深秋和冬季的干燥天气往往会加重这些症状，这并非过敏所致，而是因为寒冷会抑制皮脂的自由分泌，干燥的环境也会损害皮肤表面。
针对脂溢性皮炎的内在失衡进行适当彻底的治疗，可以缓解或显著减轻已出现的症状；如果在发病季节前进行有效治疗，则可以预防和减轻症状。中医可以通过内服中药方剂、饮食指导以及外用中药膏或洗发水等方式治疗脂溢性皮炎。
皮肤“过敏”、季节变化与寻求平衡
我们的内在本质与地球的外在本质一样充满活力。当内在状态与外部环境保持和谐时，才能达到最佳健康状态。对于那些皮肤状况随季节变化而加重的人来说，这通常反映出他们难以适应外部世界的变化，或是原有内在失衡状态在季节更替中加剧。
许多人就诊时认为自己患有季节性皮肤过敏，有些情况下确实如此。然而，更多时候，他们只是难以维持健康的皮肤屏障功能或对季节性环境变化产生适当的免疫反应。他们出现的症状类似过敏，但并不符合过敏的诊断标准。
从现代医学和中医的角度来看，皮肤对环境条件高度敏感。温度、湿度、日照和日常习惯的变化都会对皮肤提出新的要求，尤其对于皮肤屏障功能脆弱或免疫功能紊乱的人群而言更是如此。这些因素会导致皮肤出现可预测的季节性炎症，而这些炎症很容易被误诊为过敏性疾病。
中医经典将健康定义为与季节变化保持协调的能力，疾病则是无法适应环境变化的结果。现代皮肤病学虽然语言不同，但对皮肤的认识却与之类似。皮肤屏障的完整性、免疫平衡和环境因素的重要性往往不亚于，有时甚至超过特定的过敏原。中医一直强调，生活习惯既可以促进内在和谐，使人与自然和谐共处，也可能导致全身失衡。
区分真正的过敏性疾病和季节性皮肤反应，有助于患者和医护人员更清晰、更精准地进行治疗。治疗不应仅仅局限于避免接触过敏原，而应着重于恢复体内平衡、增强皮肤抵抗力，并在季节性挑战出现之前就做好应对准备。
从更广阔的视角看待季节性皮肤问题，最终会带来更有效、更个性化、更可持续的护理。
参考
- Al-Khafaji, Mazin.中医皮肤病学文凭课程。研究生文凭培训于 2016–2017 年（加利福尼亚州圣何塞）和 2024–2025 年（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参加。
- Bantz, SK, Zhu, Z., & Zheng, T.特应性进程：从特应性皮炎进展为过敏性鼻炎和哮喘。临床与细胞免疫学杂志，5(2), 202, 2014。https://doi.org/10.4172/2155-9899.1000202
- DermNet NZ。特应性皮炎、荨麻疹、口周皮炎和脂溢性皮炎。https://dermnetnz.org
- Johansson, SG, Bieber, T., Dahl, R., Friedmann, PS, Lanier, BQ, Lockey, RF, Motala, C., Ortega Martell, JA, Platts-Mills, TA, Ring, J., Thien, F., Van Cauwenberge, P., & Williams, HC. 修订后的过敏命名法，供全球使用。 《过敏与临床免疫学杂志》 ，113(5), 832–836, 2004。https://doi.org/10.1016/j.jaci.2003.12.5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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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nschuld，保罗·U.，译。黄帝内经素问。加州大学出版社，2011 年。
- 徐义红.中医皮肤病学. Donica出版社，2004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