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热证与炎证

作者：Skye Sturgeon，DAOM
本文最初发表于 2022 年 3 月 24 日

2021年4月，我撰写了一篇关于康复方的文章，适用于在当前疫情爆发后出现各种症状的患者。文章中，我探讨了滞气作为导致他们持续康复困难的可能原因。最近，一位从业者联系梅威，请教滞气和潜热之间的区别。这两个概念相同还是不同？

邪气萦绕

首先，回顾一下文章《滞邪复气方》 。在传统中医 (TCM) 中，滞邪被称为伏邪，字面意思是“隐藏的邪气”。《伤寒论》和《温病》中都有对伏邪的描述。本质上，它是病愈后残留在体内的不和谐之源，会诱发与正常健康不符的慢性或间歇性临床症状。这种不和谐的原因可能是体内残留的病邪尚未完全消除或清除。曾经存在的病邪已经消失，只剩下些许回声。几乎总是无法通过血清学方法检测到任何异常，而且当人感到疲劳或压力大，感觉不舒服时，临床症状经常会复发。或许，病邪确实缺失，而这种失调是身体通过抗病之气对病邪做出反应的自然结果，例如免疫系统的炎症反应导致组织受损。无论如何，这些人的正气（zhèng qì ）受损。

邪气滞涩初期症状出现时，看似温病，而非由表及里的正式进展。症状特征为内热或湿热、阴损、气虚，或可能为血瘀。最初的病因是热或湿热，看似已被驱散、清除或化解，但残留在下气、营或血层，或少阳、太阴或少阴层。这种失调通常位于身体的某个层面或部位，可能主要影响特定的脏腑，有时也可能影响多个器官系统或组织，包括血管、大脑和神经系统。

体内热气可能是病因本身，也可能是任何病邪遇上卫气和正气化为热的结果。阳盛的病邪，热气会迅速转移。热伤阴，导致阴虚内热；而更深层次的，则会导致热凝血。

湿热体质的人，包括脂肪组织过多的人和喜湿饮食的人（例如高脂饮食和过量饮酒），更容易患上湿热失调。湿热是阴阳交错的病邪。热会“烹煮”湿气，使其变得黏稠，而湿气则会“包裹”热气，使其无法排出，更难清除。

疲劳是邪气滞留的常见表现。它通常与能量消耗无关，缺乏活动和/或睡眠不足可能会加重疲劳。疲劳可能伴有身心虚弱，包括肌肉疲劳无力、头脑混乱和注意力不集中。

潜热

潜热作为一个中医概念，其古老渊源可以追溯到《黄帝内经》和《伤寒论》 ，最早出现在《素问》第三章和第五章。它被用来解释寒邪在冬季暴露后，如何在春季转变为热邪。寒邪可能引发急性疾病，也可能不引发急性疾病，但当春季阳气生起时，寒邪在体内转化为热邪。这种热邪的来源被描述为潜在的，即不活跃或暂停生长或发育，等待“火花”激发而活跃起来。潜热最初是对寒邪如何转化为热邪的理论解释。后来，冬寒春病的背景被抛弃，因为热邪现象可能发生在任何季节。

目前，“潜热”是一个实用的概念，它解释了内热、脏热或血热如何在没有明显疾病的情况下出现，并经历四热六气。许多老师描述了潜热的例子，包括压抑的情绪，尤其是愤怒和沮丧导致的肝热、阴虚内热，以及抑制疾病症状而不治疗根本原因等等。近年来，有人提出疫苗或免疫接种可能导致潜热，这当然并非中医概念。这是因为疫苗的适应性反应产生的抗体会杀死病原体，而不会将其排出或启动先天免疫系统，而先天免疫系统包括在“正常”疾病过程结束时修复受损组织。其他可能的潜热来源包括娱乐性药物（在某些情况下是处方药），例如酒精、烟草、大麻等，以及重金属、杀虫剂和其他名称模糊的“毒素”（见下文）。

因此，潜热作为疾病的根源，可以从其炎症作用的角度来理解。那么，炎症究竟是什么？它与中医中的“热”有何关系？这两个概念密切相关，讨论炎症或许有助于理解中医中的“热”。

炎

炎症是免疫系统的主要战略特征之一。炎症是细胞和组织在受到致病因素损伤后产生的一种保护性反应，这些因素包括病毒、细菌、真菌和过敏原；化学刺激物，例如重金属、杀虫剂、内分泌模拟物（例如邻苯二甲酸酯）、氯化烃、二恶英、多氯联苯 (PCB) 等；热灼伤和化学灼伤；电离辐射源，例如紫外线、X 射线和 γ 射线；创伤等等。炎症的作用是消除细胞损伤的初始诱因，清除炎症导致的受损或坏死的细胞和/或组织，并且更重要的是，启动修复机制和愈合。

炎症的五个常见体征和症状是发热（局部或全身体温升高，可能包括发烧和/或出汗）、发红、肿胀、疼痛和功能丧失。发红和发热是由于小动脉血管扩张和局部血流增加所致。这会导致氧灌注和代谢活动增加，而这两者对于愈合和消退都至关重要。肿胀和疼痛是由毛细血管通透性增加和渗出液形成以及伴随的血清蛋白引起的，这些蛋白会向中枢神经系统 (CNS) 和凝血因子发出疼痛反应信号。肿胀和疼痛还会降低功能，并促使患者休息，而休息对于愈合至关重要。

当炎症反应不足或不充分时，病原体、刺激物或其他有害刺激物会造成组织逐渐损伤，最终导致严重的组织损伤、器官衰竭或生物体死亡。如果炎症无法控制，则可能导致慢性疾病，例如肠易激综合征、动脉粥样硬化或所谓的自身免疫性疾病。

免疫系统

尽管我们倾向于将免疫系统视为一个“事物”，但正如“系统”一词所暗示的那样，它极其复杂。此外，中医界倾向于将中医概念“卫气”与免疫系统等同起来，这可能会导致混淆和过度简化。虽然概念上存在明显的重叠，但生物医学“免疫系统”必须包含其他类型的“气”以及中医概念“血”、“阴”、“髓”的某些方面才能被正确理解。以下内容旨在略述重点，并非旨在全面阐述。

保护人体的第一道防线是屏障免疫。阻止有害物质入侵依赖于人体表面或附近的各种物理和化学特性。这些被动屏障包括皮肤、黏膜、唾液、泪液、胃酸和尿液。如果这些屏障无法阻止病原体进入体内，就会启动主动免疫。

主动免疫由先天性免疫和适应性免疫组成，两者均以体液和细胞介导成分为特征。当有害物质的屏障被突破时，先天性免疫的第二部分会激活炎症。细胞和组织损伤会引发多形核白细胞（白细胞）的释放，这些白细胞负责产生化学介质，包括组胺、前列腺素、血栓素、细胞因子、白三烯等。这些化学物质会导致血管、毛细血管、支气管平滑肌细胞收缩、血管扩张，并吸引嗜酸性粒细胞和更多的多形核白细胞。白细胞免疫细胞包括单核细胞（前体白细胞）、中性粒细胞和巨噬细胞（两者都是吞噬细胞，能够吞噬和消化外来细胞）、嗜碱性粒细胞和嗜酸性粒细胞（两者都是炎症细胞，常用于过敏反应）。另一种与先天免疫相关的淋巴细胞是自然杀伤细胞 (NK)，它通过检测先前健康细胞表面受体的变化，然后摧毁这些细胞来攻击受感染的体细胞。这些化学物质和细胞共同造成了上述五个炎症的主要症状。

这种急性反应旨在清除宿主体内诱发炎症反应的外来物质。除了白细胞的细胞介导作用外，血液中还自由循环着一种特殊的血清蛋白（体液成分），称为补体系统。补体系统通过识别微生物上的细胞受体（也是蛋白质）或病原体被抗体结合后，攻击并摧毁微生物。受伤区域的血流量增加，肿胀被参与吞噬作用的细胞、凝血中的纤维蛋白以及参与组织修复的白细胞所吸收。理想情况下，发炎组织将完全恢复正常状态。血管扩张、化学物质生成和白细胞浸润等炎症反应停止，受损细胞再生或被健康组织取代。

当组织遭到大量破坏，或组织损伤无法再生时，损伤部位就会形成纤维瘢痕，形成主要由胶原蛋白组成的瘢痕。瘢痕组织也可能导致功能障碍。

有时，化脓性脓肿中会含有多形核白细胞、血清蛋白和液体、活细胞和死细胞、组织碎片以及感染性病原体。脓肿内的液体悬浮液通常被称为脓液。随着时间的推移，脓肿通常会在针对病原体的治疗过程中消退。否则，可能需要进行抽吸或手术切除。

在脊椎动物中，适应性免疫系统是在其整个生命过程中逐渐形成的，这种免疫机制使身体做好应对已遇到的病原体的准备。适应性免疫依赖于免疫细胞区分自身细胞和病原体的能力。抗原可以是蛋白质、肽链、多糖、脂质或核酸。疫苗是体外合成的抗原，旨在诱导适应性免疫系统的记忆功能，以对抗随后引入的特定病原体。疫苗产生的免疫力可持续数月至数年。许多疫苗需要加强免疫，因为这种免疫力可能会逐渐减弱。

适应性反应由两种淋巴细胞（B细胞和T细胞）执行，它们由骨髓中的干细胞产生。T细胞在胸腺中进一步发育。T细胞有几种类型，包括负责管理免疫反应的CD4+“辅助”细胞和负责清除被识别为“非自身”细胞的CD8+“杀伤”细胞。

当B细胞被抗原激活时，它们会分泌抗体，即免疫球蛋白。抗体有五种类型：IgA、IgD、IgE、IgG和IgM，它们进化出识别特定抗原并中和特定病原体的生物学特性。

有趣的是，适应性免疫系统仅在凋亡细胞碎片未得到解决或自身免疫的情况下才会引发炎症。疫苗很少引起炎症，除非对疫苗成分产生过敏反应。

慢性炎症

如果有害因素持续存在，或者免疫反应提供的先天性修复机制失效，就会出现慢性炎症。慢性炎症是许多慢性疾病的共同特征，例如糖尿病、哮喘、癌症、心血管疾病（包括动脉硬化）、慢性阻塞性肺病 (COPD)、慢性肾病、过敏症等等。巨噬细胞、淋巴细胞和产生抗体的浆细胞在慢性炎症中占主导地位，而中性粒细胞在急性炎症中占主导地位。如果先天性炎症反应未被主动终止，也会导致慢性炎症。否则，炎症过程可能会损伤或破坏附近的细胞和组织。这种损伤的存在会引发持续的炎症反应。

炎症反应的消退通过几种不同的机制实现，包括所有炎症介质的相对较短的半衰期，通常作用时间为 4-9 天。生物医学策略包括使用抗炎药物，例如非甾体抗炎药 (NSAID) 和甾体类药物，例如泼尼松或氢化可的松，它们是合成的糖皮质激素和天然可的松的衍生物。NSAID 通过抑制环氧合酶（该酶是前列腺素和血栓素的合成和释放所必需的）和抑制中性粒细胞的活化（中性粒细胞通过释放其他化学信使来引发炎症）发挥作用。NSAID 可能伴有胃粘膜、肾脏血液动力学、电解质、心律、血栓栓塞事件和抗血小板活性等不良反应。泼尼松被广泛使用，因为它能够有效抑制多种炎症事件，并具有抑制自身免疫性疾病的能力。泼尼松短期内可导致高血糖、高血压、体液潴留（水肿）、抑郁和焦虑。长期影响包括体重增加、非胰岛素依赖型糖尿病（NIDDM）、骨质疏松症、库欣综合征等。

几乎每个人在一生中的某个时刻，都会遭遇热邪侵袭卫分。在传统中医中，这在临床上被称为风热或毒热，治疗原则是使用辛凉解表的中药。在中医中，清热类中药是本草纲目中最大的一类。有些是寒性的中药，可以疏泄肺、肝或胃中的火气。有些是寒性、苦、咸或甘性的中药，可以凉血。还有一些是寒性、苦味的中药，可以清热利湿，或者解火毒，用于治疗各种恶性感染，包括各种病毒。最后，还有一些苦、甜或咸性的寒性中药，可以清阴虚引起的热气。这些中药通过与人体免疫系统协同作用，促进先天性炎症反应，控制或限制炎症程度，并促进感染组织的愈合。

据估计，60% 的美国人至少患有一种慢性炎症。这种慢性炎症并非单纯的卫气不足，尽管卫气可能存在。这类患者还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气虚、阴虚和血虚，因此需要使用相应类别的草药。如上所述，这些不足源于生活方式的选择，包括吸烟、饮酒和吸食娱乐性药物、肥胖、不良饮食、睡眠不足、水分摄入不足、压力以及接触空气、水和食物中的环境毒素。

综上所述，中医“热”的概念显然涵盖了潜热和久病，并且与身体通过炎症来清除和治愈有害影响的多种方式密切相关。遵循“先天性去”的治疗原则，这意味着主要任务是清除任何病因引起的热，不仅要对抗引起传染病的外邪，还要清除或减轻其他环境毒素的影响。因此，必须重点关注如何支持和补益由先天性和适应性免疫系统所导致的任何缺陷。否则，当今世界普遍存在的这些慢性疾病可能会变得难以治愈。

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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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Skye Sturgeon，DAOM Skye 是美国 Mayway 的质量保证经理兼特别顾问。Skye 曾任巴斯帝尔大学针灸与东亚医学系主任及核心教员、美国中医学院核心教员及教务委员会主席，以及伯克利针灸与中西医结合学院院长兼高级教授。在选择中医作为职业之前，Skye 在天然食品行业从事了 12 年的多个职位，此前曾担任临床生物化学家和毒理学家。